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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2月11日 星期五

在異鄉哪有同鄉


在景觀旅館,這邊的員工組成的確就是個聯合國,有美國、英國、澳洲、紐西蘭、智利、阿根廷、印度、日本、韓國、中國、烏克蘭、加拿大,以及台灣等。其實各族裔之間還是有固定的疆界存在,主要還是語言。英語系國家一群、西語系國家一群、普通話一群,後者指的就是我們台灣人跟中國人沈顥。

不得不說,當初在聽紅豆分享他的美國經驗時,雖然依稀記得她與台灣人的相處不是很好,我也聽說過海外國人都難相處,但由於相對照我在美國成天都與不太深交的羅馬尼亞人混在一塊,當然由衷羨慕他們暢行無阻的語言溝通。

多族裔員工是吸引我來景觀旅館的一個點,但是現實的衝擊卻不是發覺過去的想像都太過浪漫。西語系國家的人大多愛玩通宵party,就算不是party也喜歡每天午夜在客廳大吵大鬧大聲嬉笑,這裡純木頭材質的隔間完全擋不住任何聲響,任何氣若游絲的談話都會被聽見,只是清晰程度的差異罷了!但是南美人的熱情奔放,絕對會讓獨自在房間準備見周公的你,也能感受到那無比的魅力。回想起過去西班牙文課程的老師有說過:拉丁美洲國家的人,party時間是晚上九點到凌晨三點,當時聽起來覺得很high,在這邊只是無止盡的精神虐待。不過或許是我過去睡眠無所畏有如葉大雄的程度,也可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作息,除了入睡前的短暫痛苦,暫時都無促成失眠的案例發生。

美國人、英國人、澳洲人、紐西蘭人、加拿大人,上述人都非常nice,沒有誤會。他們也都能體諒我們英文不甚流利,但是聊天起來還是親切和藹,整個就是超友善。而本文所要談的,就是最親近也最疏遠的族裔:台灣人。

想當然爾,台灣人也會自成一群,異鄉見同鄉自然格外親切。順理成章地,他們就成為我們進入新環境的守門人,現今大概也過了一個月,其實也不太需要他們的引介,自己都能摸熟一些作息與工作上的規矩。不過成群結黨的親近個性,許多時候又會被格外地被忽略與排除,造成相當大期待的落空;聽到走道上某人在約某人是否要去哪裡玩(用中文),自己沒有被邀約就會相當吃味。同樣的事情可以擴張到生活中任何瑣事:一起工作、一起搭車、或私下討論某些秘密或八卦;被忽略的感覺總是不好受的,但的確如果在台灣就不會有這麼嚴重的比較心態,但人在國外、與外國人總是有些隔閡,還是希望許多資源的分享可以透過同族裔的台灣人,大家相互支持與協助。可惜、事實卻總是違背心願。

有許多令人感到挫折的相處就不說了,但是加諸在我身上的卻還有制度上的排除,縱然這只是偶然的差錯。除我之外,其他五個台灣人都是做housekeeping,偶有休假不同,但主要的上下班時段與休假都還會是相同的(不知道是主管貼心還是某人要求),所以他們的整個日常生活主要都是綁在一起的,就算下班可能各有各的事情要忙,可是要約一起打桌球打羽球下西洋期打牌喝酒等等的,都是相當方便。而我身在kitchen,一天兩個時段的班次:0630-10301600-2200,剛好都與他們的休閒時段錯開,而早上的班忙完之後要等到1200他們才會來吃飯,為了這樣而犧牲兩個班次中間少有的五個小時,實在不划算,所以我現在都忙完早上時段的班就先吃中餐走人了,中午碰不到他們;下午兩三點他們下班,我正準備要上工,更無法一起遊戲。這樣制度性的排除,讓我與他們越來越遠。

既然與他們相處不甚愉快,為何還硬要強求一起相處?這個問題的解答,是情感上的議題,在此暫不討論。我嘗試正當化與自然化這樣的時間安排,在kitchen的好處也是有,一是時數多週薪高、二是廚房氣氛輕鬆不緊張且廚師(印度人)都親切好相處。縱然如此,少有自己的時間能夠掌握與分配,想起來還是覺得悲哀,整天就是異化的機器,下班就是為了等上班,毫無生活品質可言。當然,換個方面想,其他台灣人都羨慕我的薪資多,他們是空閒時間多而努力用玩樂來kill time;或許真的是「做一行怨一行」,只看到自己的相對剝奪感,而合理化既得利益(關於這部分,將會另文書寫)。

在經歷了某些低潮的情緒,獨自走遍山林的心靈對話後,我開始努力與其他族裔多對話,不再只是鎖定焦點在「台灣人」這個內團體,逐漸改變定義為「團體之一」,弱化其優勢,並看清之中的差異。這讓我想到,過去我曾經有段時間,對於伙伴很傷心,好像是我們主辦服務隊後吧!切確的時間我忘記了,那時候我再也不想與這些人hang out,我離開天地會轉而去坐團桌,比幹部還要努力招呼學弟妹。現在這階段好像又回到當初的邏輯:其實朋友這麼多,多去認識新的就可以忘懷舊的,就如同雨君的調侃:「找到新的戀愛對象,很快就會忘記舊的。」

雖然我們只是旅人、在此只是過客,相逢如同浮萍。但是沒有意外的話,所有台灣人都會待到季節結束,為了那可能的bonus而持續累積時數。我每週的薪資已經比其他人多,都是用時數換來的,短短三個月必定能累積可觀的數目,故我也必然在此待完整個夏季。

台灣人、相處難;暫且讓我當個無神論者,如果命運/機緣要我在這裡陶冶耐性,培養無為而治、與世無爭的性格,那我承認自己已經逐漸被馴化。不過、「只要有人的地方,就會有江湖。」後來我才明白,所謂的江湖,就是人情傾軋的鬥爭;這裡、也不例外,而這場血腥的鬥爭,就悄悄地在我們台灣人之中展開。縱然所有人都知道它正在發生,可是大家也卻都默不吭聲,各自嘗試與觀看其中……。

 

2011年2月7日 星期一

研究者的情感

作為一個田野工作者,我要如何保持客觀的態度去理解身旁所發生的一切?旅遊就是一種進入異文化最直接與快速的方式;我本來應該要逐漸探問紐西蘭整個就業市場的問題:年輕人何以願意趨於低薪、大量的亞裔人口(印度、日韓、中國等)進入是福是禍等問題。結果現在一切都被愛恨交織的情緒給弄得看不清,當研究者在田野現場鑲嵌進入個人的情感與愛戀,這樣的研究還做得下去嗎?或者別這麼嚴肅,除了愛戀的對象,他是否還有能力可以思考與分辨異己。

人類學家對於田野地的假設,研究者是過客,對象永遠在那裏;但若同樣是短期進入研究場域的愛戀對象呢?這樣的條件翻轉了一般性的邏輯,「遊客/背包客/旅客」都是停駐的、移置的、階段性的狀態,他們不屬於也不會是研究場域中的一部分,縱然他們參與了部分的文化活動與社會例行事務。

回到研究者與觀察對象的情感糾結,研究者的離開不會是對田野對象的背叛,愛戀對象更可能有著比研究者更高的能動性,因為漫無定性、隨時改變行程;情感與焦慮可謂千絲萬縷,研究者要是被這樣牽一髮而動全身,似乎什麼事情都不用做了。但是研究者也是活生生的血肉,不可能置放感情於真空;當機緣來臨時,誰都不曉得下一秒的火花如何。將可能幫助研究的進行快速又順遂,也或許促成研究者在情面上的顧慮而使互動窒礙難行。

關係,是社會生活中獲取資源很重要的媒介;當研究者的意欲已取向「不只是朋友」時,所有的行動與思緒,將隨之受到影響。同時,其他次團體的田野對象也會察覺到其不對勁,而跟著周旋於這樣的氣壓之下。

研究者,在田野中,常常會迷思自己;尤其是當沒有外界的支持,如文獻、書籍、友人時,焦慮與不安最常無時無刻地伴隨在腦後,面對手足無措的緊張,對於動起輒就的猶豫:明知道現今的關係沒有很好,但更擔心舉棋後的下一步只會更糟。或許在田野中的愛戀關係該是被禁止的,因為「不期不待、不受傷害」,但無情的時間還是不斷地把我們推擠向前「未來、一直來」。正因為期待著更好的未來,所以更要把握當下這個現在,每一個可能促成關係轉變的小小象徵語言。

理性與情感,在腦海中不斷交織;當欲望燃燒時,縱有再多的科學思維,也將不敵愛戀的衝動。